處心積慮……

蘇小妹也是這麽評價陸文龍的：“你是不是故意找個學校離我稍微遠一點，就好像現在這樣，我就不好管你了？把嘴張大！”

陸文龍張大嘴用舌頭說話：“明明是教練幫我聯系的學校……哦……”就被蘇文瑾塞了一個水煮雞蛋在嘴裏，小姑娘的思維裏面要補充營養就是吃雞蛋，所以現在每天早上都要陸文龍吃個蛋。

收拾好自己膝蓋上的蛋殼，蘇文瑾掰手指給陸文龍看：“下個月我就去渝慶，一周左右的時間，然後我這邊就退學了，我得看看運氣如何，到底能進哪個學校去念書，我現在的成績可不怎麽樣。”

這個十六歲的少女說起這件事來，頗有點輕描淡寫的味道，但是如果做個橫向比較，對她來說才是最困難的。

湯燦清就不用說了，已經是個成年人，換個地方生活，從工作狀態轉入大學生活，其實相對更容易，何況還掛著一個國家隊助理翻譯的職務，每個月有工資，這樣的大學生活真的是不要太輕松愉快。

蔣琪呢，她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從初中畢業，只是為了陸文龍修改自己的計劃，把高中大學按部就班的程序調整為中專大學的步驟，何況蔣天放跟師詠琪基本就是默許了小兩口的外出工作學習，就好像放飛出去的鴿子一樣自由。

只有這個宜喜宜嗔，喜歡對著陸文龍發脾氣，對著外人一臉乖乖巧巧的小姑娘，因為陸文龍就降了一次級，又轉了一次學，現在沒有什麽多餘的猶豫，就決定退學去讀一個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的職業學校。

陸文龍艱難的咽下雞蛋，剛要說話，蘇文瑾就舉起一碗粥：“喝完才能說話……這段時間我都在跟我媽學做菜呢，我媽還以為我擔心在外面生活，給我說在食堂吃飯跟現在差不多。”

陸文龍呼嚕呼嚕的喝完粥，橫著一抹嘴，又被蘇文瑾白了一眼，拿張手巾給他擦嘴：“動作輕一點不行麽，大大咧咧，我說你跟著你那些弟兄，現在那種魯莽氣是越來越重了……”

陸文龍都忘了自己想說什麽，有點呆呆的看著她，蘇小妹發現了就笑：“又發呆……想什麽呢？”

陸文龍還想了一下：“我去找你爸說說？”

蘇文瑾總算給嚇一跳：“說什麽？”

陸文龍拍拍自己的膝蓋：“我現在好歹也是國家隊員，算是有點出息，要說掙錢也能掙點，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順的給他說說，我是真的喜歡他女兒，別拉拉扯扯的擋來擋去。”

蘇小妹臉有點紅：“你什麽時候也學著拐彎說話了……別跟他說，他是個死心眼，文化人，就是瞧不起掙錢的，也瞧不起搞運動的，說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，而且你也知道他是為啥不喜歡你。”

陸文龍簡直叫屈：“上一代的事情嘛！怎麽可以報應到我的身上呢？”

小姑娘咯咯咯笑得開心：“你這個腔調好像馬景濤……你也可以去演電視劇了……”最近二中開辟了電化教學室，也就是可以在教室裏面看新聞電視了，偶爾也可以看看電視劇，小姑娘貌似對這種右岸的悲情連續劇還有點喜愛。

陸文龍沒看過這種電視劇：“我也問過我爸了……嗯，不過幸好你爸沒當我姑父哦……那不就沒你了？”

蘇文瑾笑著就打他的肩膀：“不許胡說八道……好了好了，周末早點來接我，還是住那裏麽？”

陸文龍征詢意見：“事情基本解決了，回我家住也可以，繼續住那邊也可以。”

蘇小妹圓溜溜的眼睛帶點笑意看著他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
陸文龍撓頭：“那就還是住那裏！”難道回家繼續睡地鋪？他再是豬也不傻嘛……

蘇文瑾似乎看出他的心理活動，羞紅了臉擡腿就是一腳。

接下來的日子就真沒什麽別的情況了，正如陸文龍跟餘竹所料，整個縣城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緝槍緝爆運動，公安局連同聯防隊和派出所到處搞宣傳，要求所有居民把手中的槍支火藥等等違禁品限期上繳……

他們倆不知道的是，這場運動是全省乃至全國都在開展的，之前那場針對老吳的槍擊不過是湊巧，所有獵槍，火藥槍，運動小口徑步槍以及各種自制或者制式槍械都必須上繳，連廠裏面保衛科的所有槍支都得上繳！

因為陸文龍三令五申的要求所有人從頭至尾都不要接觸槍械，這次的整風打擊對這群少年幾乎沒有任何觸碰，甚至在接下來順理成章進行的嚴打活動中，都沒有跟他們沾上邊，明面上這些少年沒有做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，開開臺球場跟旱冰場真的沒有惹到誰，反而因為是他們自己在打理，這些很容易產生打鬥的地方，出奇的平靜……

派出所還送了面精神文明的錦旗給阿光！

樂得這小子回頭就用錦旗做了個風箏，放到天上炫耀！

但是少年們陸陸續續就在開始為轉移陣地做準備了。

除了阿生，十七個弟兄，再去掉麻子跟周傑，剩下十五個人，正好是胖子帶著另外四個全壘打的小子留下，十個人一起去渝慶，餘竹細致的打算自己帶著小白稍微後走一點，算是過渡一下。

另外臺球場的馮丹、開食鋪的田螺哥加上外圍的十多個弟兄也要跟著一塊走。

到大城市去謀生，本來就是小地方人的一種向往，現在能夠在有背景有支撐的情況下抱團出擊，幾乎是問到誰，都想去。

所以餘竹暫留也有穩定軍心的目的，因為實在太多小崽子想跟著出去了，美其名曰打工……

但是這天江大船也找上門來：“我把弟弟交給你們帶走……別跟著我在這裏只知道下苦力。”

陸文龍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，塊頭卻高大很多的少年：“你們兄弟倆可真是都是天生的大漢！”

江大船苦笑：“下苦力的，其實瘦小一點還好一些，費那麽多力氣還不夠吃的，我弟弟有點笨，所以一直跟著我……”說到後面居然有點吶吶，這個耿直的大漢確實不太擅長求人。

陸文龍拉他坐下來：“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，他跟我們上去不會吃虧的，其他的你就不用說了，總之我們不會幹什麽太多違法的事情，只要能打出一片天地就都有湯喝。”

江大船看著他半晌：“你是個有墨水的人，這次你點出來的那個攤販市場，頓時就讓我的弟兄們家裏補貼多了不少，而且你那幾個弟兄過去做事我也看在眼裏，有板有眼，沒有亂來，由他們就知道你是個什麽人，所以我才把弟弟托給你，要求不多，幫他成家立業，做個體面人……謝謝了！”

陸文龍不笑，有點皺眉：“過兩年你還不是也可以出去？”

江大船發楞：“我什麽都不會，就是個船老大下力的，能出去幹什麽？”

陸文龍把自己的路子介紹給他：“渝慶其實跟我們這裏差不多，只是大很多而已，還不是有碼頭，有搬運，而且那裏是周邊幾十個縣市的集散地，貨運生意大得很，你又不是不懂這些東西，等我們站住腳，你再帶著弟兄們上去，怎麽樣？”

江大船是出去過的：“碼頭的水都深得很……渝慶的大碼頭，更狠！”

陸文龍不怕：“要麽比拳頭，要麽比鈔票，所以我才說我們先去，等站穩了腳跟，就需要你幫忙，如果那個時候，你來不來？”

江大船有點喘粗氣，似乎給他打開了一扇以前不太敢想的大門：“我現在要怎麽做？！”

陸文龍點頭：“好好清理你的弟兄，哪些是貼心和你一起做事的，哪些只是喜歡仗著你耀武揚威喝口湯的，分清楚，不聲不響的做好準備，這次粵東來人的場面你也聽說了，外面的機會大得很，我們就是搶了他們八萬塊，他們才會追過來，現在又賠上四條命！雖然這麽遠，但是遲早還是會碰上的。”

江大船不膽小：“怪不得！”咬咬牙：“先讓小船跟你們走，我先幫你看好後路，做好準備，就等你一句話，反正攤販這邊也穩定起來，弟兄們養家是沒問題了，是該跟著出去搏一把了。”

陸文龍這才知道他的弟弟就叫江小船，有點失笑：“你爹媽取名可真夠隨意的……那我就最後再提醒你一點，這邊的攤販生意，你一定要留一個有良心的人來做，貪心大的人只想著抽水剝皮，欺壓小商小販，這個攤子很快就要出問題。”

江大船一驚：“真的？”

陸文龍稍微解釋：“現在幾十個位置，要是霸住這裏，每個攤位每天交多少錢才能營生，不然就砸攤子趕人，那麽誰都可以過得滋潤得很，可是這樣做，就不是我之前給你說意思了，就不是給大哥大嫂們找個飯碗，而是在害人，那時候這個地方就會變成毒瘤了……”

江大船在碼頭邊天天可沒少見這些事情，稍微一琢磨就有點味道：“嗯……只要有拳頭，這種事情是容易變味，我得找幾個弟兄的家裏人來合計一下……”

舉手抱抱拳爽朗的就走了。

江小船滿臉帶著憨厚的笑容站在堂屋裏東張西望，陸文龍笑著讓曹二狗帶他去旱冰場那邊，打算讓阿光小白帶帶這個家夥，可江小船執拗：“我哥說，讓我跟著你！”

陸文龍笑著拍他肩膀：“是跟著我，也不能隨時跟著，我還要抱媳婦呢，對吧……去跟他們學著看看怎麽回事……還有幾個月才去渝慶，你要多陪陪你哥也行。”剛才江大船走的時候，頭都沒回，頗有點決絕的味道。

江小船果然有些猶豫，曹二狗多熟絡的過來拉走他：“他們都是喜歡動腦筋的人，別老跟他們呆在一起，腦子要變亂的，跟哥出去打兩盤球？”

餘竹除了幫江大船拿了包煙，就蹲在旁邊的椅子上笑呵呵的齙著門牙看熱鬧，等人都走完，才過來敲敲桌面：“你本來打算給他們留個套？”

陸文龍也不隱瞞：“嗯……我在粵東看見的這種市場，只要被什麽團夥把持了，多半最後都會變成欺行霸市的模樣，除非跟派出所關系很好，只要一打擊，他們就一定栽！”

餘竹笑瞇瞇的陰險：“那意思就是說，等他們搞起來，我們在旁邊等著，一方面可以把縣城裏面現在還可以跟我們比實力的碼頭幫丟進火坑，一方面還可以等著接手熟桃子？”

陸文龍轉頭看自己的軍師：“嗯，雖然沒想得這麽陰險，但也算是看他們自己的造化，只要不提醒，他們很容易走上這條路，就等著被打擊吧。”

餘竹得意：“所以我說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發揮出最好的本性，你走光明大道，我來暗地裏陰人，你還可以隨時拉住我不要走偏……”

陸文龍考驗他：“那我們現在還有什麽暗地裏的事情沒有做呢？”

餘竹不猶豫：“老吳？”

陸文龍點頭：“趁他病，要他半條命！”摸摸下巴：“多了我們不要，吞老子的一萬五就要他吐出來。”

餘竹有做準備工作：“他命還是大，挨了兩槍居然都沒有死，估計起碼還要兩三個月才能勉強出院休養，我都混到醫院去看過。”因為這個案子是明顯的外地人流竄作案，老吳從綁架開始就始終說什麽都不知道，現在更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不發一言，警察也沒法錄口供。

陸文龍笑著從自己衣服內袋裏面摸索了好一陣，掏出一串鑰匙晃晃。

餘竹的眼睛一亮：“老吳的？那個時候你摘下來的？”搶救時候還是陸文龍背著跑了一大段路，有的是機會從老吳腰上摘下鑰匙，當時一片混亂，老吳家應該也不會註意到這個細節，何況就算換了門鎖都不是問題，重點是那一串小鑰匙。

陸文龍點點頭：“既然他不死，我們就在背上踩一腳，總而言之，我可不是個什麽善人，叫兩個小崽子去盯著他們家，老婆孩子都去醫院了，你就安排好人手把他們牢牢的固定在外面，我帶……帶，瑪德，這個時候老子無比懷念阿生，他才是我偷偷摸摸翻墻倒櫃的最佳搭檔……你給我找個手腳麻利的，以後這種事跟我幹，不一定非要去拿錢，我總覺得有什麽搞頭，你還是負責在外面給我拖住人。”

餘竹喜笑顏開：“沒問題！不過我覺得起碼還是一個月以後，最近估計察二哥會盯著他們家。”

陸文龍也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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